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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画》之 2020 — 2022 · 19 分钟

扉页

我像个刺猬一样活着

我像个刺猬一样活着。

不想去企及美好的事物,希望能够远离它们。

因为我讨厌回忆,讨厌透了。而美好总会成为回忆,无论再怎么愉快,最后都只能成为这样灰白的回忆,然后锋利的刺痛我,毫不犹豫地。

所以说我讨厌美好,讨厌透了。

每天早晨要坐公交车上学,有的时候我身上有随身听,就会把耳机塞到耳朵里,然后望向窗外。

公车总绕,它要绕着湖走上整整一圈,城市还没睡醒的时候,湖总是很美。好像是恍惚着的,安静的一言不发,自顾自的在黎明前,对着你柔和的凝望。

它就这么不含杂质的美着,美到像是孤寂。

这份孤寂就这么闯入我的脑海里,紧紧捏住了我的神经,把我捏的发疼,就像随身听里的那些歌一样。

我最近迷上了一首歌,于是随身听里换了常客。

那是首相当可悲而又美丽的钢琴曲,让我非常执着。

执着到想要去寻找它,寻找和那《潮鳴り》一样的美丽。

于是我找到了那个湖,在城市还没睡醒的时候。

雾天,雾很大,达到只能模糊地看清远处的身影,又是很浓的,浓的连呼吸都能闻到潮湿味。

走上了湖上的桥,桥边是挺高的路灯,昏黄的灯光就这么打在朦胧的雾中,往本来就看不清楚的雾里又添了几分不知谓何的东西,让轻薄的雾都变得昏黄了。

我便听着随身听里传来的钢琴声,漫步在这座桥上,行走在雾中又憧憬它的朦胧。

桥的两边立着护栏,隔着朦胧的雾,朦胧地看见护栏上有个朦胧的身影,于是我走了过去,想要把那身影看清些。

是个很精致的女孩子,不太高,坐在栏杆上,大概是因为无聊晃动着双腿。

她望着我,我望着她。

充满潮湿味的空气中渗出了一丝丝尴尬的意味。

于是我准备离开,但却被她叫住了。

“要一起来看雾吗?”

美好的她向我提出美好的请求。所以说,我讨厌美好。

它们总让人无法拒绝。

我现在坐在她的旁边,凝望着迷蒙的雾,明明什么也看不清,却不知为什么让我想起曾经,每当这时,就连呼吸都会变得疼痛。

自顾自的捂着脸开始用嘴呼吸,作出沉重而疼痛的样子。

她却开始关心起我来:“怎么样,你还好吧?”

我自嘲自己的无耻,然后对她说:“没什么,例行公事而已。”

我把手拿开,不再去想过去的事情,让自己恢复了正常。

她从栏杆上跳了下来,转过身去撑着栏杆,望着湖的对面。

偏过头去瞧了瞧,是一片被雾覆盖的灯火,层层叠叠的浸染,却又无法看清它们本身。

“好美啊。”她用双手撑在栏杆上,一只手掌拖着脸庞说着。

我甚至不用转头都能确认那种美好,于是说了句客套话:“是啊,很美,”却又脱口而出说,“所以我讨厌它们。”

不小心说了奇怪的话。

她惊异的望着我,我想她也许又要说话了,于是把耳机摘了下来。

她竟然笑了,就这么笑着对我说:“我很喜欢美好,也会像现在一样,突发奇想的去寻找它。”

不如说,大部分的人是像你这样的才对吧。

我以前也是这样,单纯的向往着美好。

那之后就有人把它砸碎了,那些碎片就融进我的身体里,时常划伤我。

“而且,你说你讨厌它也一定是骗人的吧,不然为什么你会在这儿呢?”她直白得显得有些天然呆的说。

所以说我讨厌美好,它才不会管你是否愿意,就逼迫你被它吸引,当你发觉的时候,你的信条已经被背叛了。

她从口袋里里掏出手机,问我:“要不要加个QQ?”

我都说了,我讨厌美好无法拒绝这一点。

QQ的提示音响起。

她给我发了条消息,她的头像是【in the rain】的封面,——一个女孩站在大雨的车站中铁轨上的列车早已走远,伞也就这么亲到在于中了。

【诶,你也喜欢keeno的歌吗?】

她这么问是因为我的头像是【in the rain】的作者另一专辑【before light】的封面。

【不,我讨厌他的歌。】

【你真奇怪,明明讨厌还用成头像天天看,那你为什么讨厌?】

【我讨厌那些歌的朦胧和温柔,讨厌优美清新的词作,讨厌忧郁凄美的曲风,讨厌那歌声中呈现出的无比美好的事物。】

【怎么看你也是在夸那些歌。】

【是的,我在夸,所以我讨厌它们,就像我讨厌你一样。】

我并不想与她过多的交流,又无法拒绝美好,只能期盼美好自己退却。

【那你也算是在夸我咯?】

手机里播放的《潮鳴り》轻贴着我的耳朵,伴随她那天然呆的话语。

【对,所以说我讨厌你,相当讨厌。】

钢琴声安静,却又有些凄厉的,在远方的无可触及的美好的感觉。而当你拼尽全力去追寻到那种美好之后,它又轻易地破碎了。

所以我不喜欢追逐美好,得不偿失。也许有些人把那些过往当做值得回忆的事情,但我却只觉得与当想象比起来只会愈加的讽刺自己而已。

【但我们只见过一次啊,我又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你干嘛讨厌我?】

但是你已经足够美好了,美好的能让我讨厌。

【没办法,就是讨厌。】

然后我退出了QQ,把她放在了一边。

美好没有如预期一般消失,而是让我对自己的出尔反尔感到厌恶。

【要一起去看雾吗?】手机屏幕上毫无遮拦的显示着。

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摆脱这种被美好吸引的状况。就像是一个决心戒毒的人,毒瘾发作时毫不犹豫地拿起面前的毒品一样。

随身听里的潮鸣声异常凄厉,就像是在警告我不要去接近那遥不可及,一触即碎的美好一样。

但是我还是在那桥的栏杆上坐着,眺望着被灯包围着的静谧的湖了。

我期盼她不要来,不要再把美好带到我这里来了。

可她照样来了。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她这么客套着。

这让我感觉不错,我讨厌那些漂亮的表面话,她说了之后就显得不那么美好了。

“嗯。”我冷淡的说。

我坐在栏杆上,眺望远处的灯火,被雾这么细细的遮住,什么都无法了解,什么都无法代表。

她坐在栏杆那儿,时不时转过头来看我。但我依旧只是这么面无表情地望着湖面,听着耳机里的钢琴声。

像是有什么情节似得,我竟然开始作词,立即想要说出来的是一首《虞美人》。

“细雨雾里绵绵绕,孤灯朦胧照。昔日枯叶化土中,换得不是夏日偶来风。只身一人论绮丽,又恐不复回。愁复愁来君当归,撑伞一人雨中何处窥?”

“你写的?”刚说完她就问。

“嗯,刚突发奇想想到的,不过平仄对仗都不讲究,不值一提。”

“没有啊,我觉得写的很好啊。”

我笑笑,不说话,继续望着那湖。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很漂亮的地方。”

我跟着她走了。真不知道为什么。

他走在路边与绿化带之间的小台阶上,两只手平举了起来,显出想要保持平衡的样子,倒是蠢蠢的显得有些可爱。

她带我去的是个站牌,公车绕出湖的最后一段。

对面是昏黄的路灯,在清晨结束前还依旧亮着,不过很快就会熄灭了。

她又约了我出去玩。

我不知为何差点答应下来,幸好我正准备外出时,我妈对我说: “你最近出去的好像有点多啊。”

我这才清醒过来,我已经被美好慢慢的侵蚀了,慢慢的开始眷恋它了。这可不好,到时候,它消散时的痛心肯定是与现在的眷恋成正比的。

于是我暂时把她搁置下来,不去理会她。

第二天,我一如既往的去坐公车上学。

当公车要绕出湖的时候,我却仿佛看见一个少女,小心翼翼地走在绿化带与人行道间的小台阶上,两首平举着,全心全意地想要保持平衡。但最终无果,只是掉落了下来。

昏黄路灯的光打在我的脸上,把我的孤寂清冷照的一览无余。

然后我才发现,我亦不喜欢平淡或痛苦,也不愿让余生浸入无边无际的悲叹。

但我果然还是最讨厌美好,一切的诱因,一切的原罪。

不过我却想起那个傻傻的女孩,却又遏制不住的被吸引了。

“唉,到底还是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

六 这次倒不是去看雾了,她带着我到了那个湖。

我还在听着耳机里的那首《潮鳴り》,到了那儿,忽而看到田野上的野草,落日的光被湖面反射,显得格外闪亮。

钢琴曲衬的这儿好像是离别似得,让我莫名其妙的伤感起来。

“怎么样,好看吧。”她竟走到我面前,摘下我的一只耳机,嬉笑着这么对我说。

我看的有些出生,她站在那么明媚的阳光下笑得那么可爱,可爱的让我想去接近,但到底还是退了一步,说:“挺漂亮的。”

她领我做到湖边的长凳上,想要等着那落日慢慢地融进湖里,藏的大家都找不着了。

就这么听着耳机里传来的阵阵歌声,坐在她旁边不安着,有时候悄悄地看着风把她的发丝吹了起来,散落到了一边,觉得有些唯美的时候又不知为何赶快移开了视线。

我们离开了长椅,原因是她说想玩捉迷藏。

她颇为认真的指着我说:“你来当鬼!”

我无奈地苦笑着,只得说声:“好吧。”

“60,59,58……我数完了!”这样的喊声却在步行街上的人流中显得痴痴呆呆的。

我开始寻找,却什么都没有找到。湖边的长椅上没人,桥边的栏杆上没人,就连步行街上的人流也只是在嘲笑似得流动。

夜色渐浓,路灯微凉。

人潮渐大,我自踌躇。

这让我想到她是美好了,这让我想到自己的愚蠢了。又是这么不自量力地去追求美好,等它理所应当地破碎了之后,有自顾自地伤感着,这不是蠢透了吗?

我把手抄进了衣兜,伴随着耳机里传来的钢琴声,微微弓着背,朝着家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孤独造成的错觉,我竟觉得空气中的潮湿味愈加浓重。

所谓的那些快乐和美好,等到消逝了,就会把现在的凄冷照的更加寂寞,然后寂寞就化作利剑,锋利地刺向我,把我彻底击溃。

我们通常把这种过程叫做——“回忆。” 所以我讨厌美好,等它变成回忆了,就愈发地讨厌了。因为回忆时,就连空气仿佛都变成剧毒似得,大肆入侵到我的身体之中,大闹一番,连一滴血液,一个细胞都不放过,直愣愣地把我击溃,而又不讲道理地折磨着。所以连呼吸都变得刺痛了。

我喜欢《潮鳴り》,因为它一直在劝诫我不要去触碰那易碎的美好。

听着耳机里的钢琴声,走在潮湿味越来越浓的路上,颇有几分苦中作乐的意味。

不沉浸于美好之中,不去追求它,默默地待在自己的世界,才是聪明的活法。

然而我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气氛被耳机上的力道给摧毁了。

“这下算是我赢咯!”她笑得很灿烂,说话也并不怎么小声。

下雨了。

最近她变得很吵闹。

经常遇到什么事就到QQ上找我,吵得人不得安宁。

但是我居然开始觉得这样的日子还不错,这可不太好,我开始渐渐的相信她,甚至会开始迷恋她、沉浸她。

我甚至开始想要和她谈谈我的以前。

于是我第一次主动去约了她出来,到湖边的小道上。

小道两旁种着树,昨夜刚刚下了雨,潮湿的地面上散落着被雨打下来的落叶。

她穿着一袭白裙,就这样跟在我后面,东张西望地瞧着落叶。

双手抄在衣兜里,呼吸着潮湿的空气,,但它进入身体之后,就变得刺痛而难以忍受了。身体不住的颤抖,愈发地想要逃脱回忆。

但却只是——消愁消愁,越消越愁。

“以前我看了一本小说,心血来潮的找到那个小说的贴吧,开始写一篇同人。”我强忍着刺痛和窒息感,开口说道。

是个清晨,雾笼罩着湖面,让水波变得模糊不清,那该死的回忆却更加深刻和无可遮掩。

“然后我和另一个写同人的家伙成了朋友,我们对小说的理解大相径庭,但却彼此互相催着更新同人,丝毫没有显出倦怠的样子,却又经常互相争吵着,像孩子一样没有由来的互相叫骂,但却彼此珍惜着。”

“那段时间里啊,大家可以一起笑,一起胡闹,一起完全不在意后果的胡乱互相揭短,哪怕只是一点生活中的小事都会拿出来分享,然后一起大笑。”

太美好了,甜美好了。无论怎么想都是一直以来最美好的时光。

只要想起来都无比向往,无比想去触碰,无比的……想要回到过去。

“然后这些,可以算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事物,好不容易遇到的事物,破碎了,碎成了渣,扎到了我的心里,扎的很疼,却哭都哭不出来。”

“原因是我妈看我玩的这么好,要求我进入年级前十,但是我考砸了,考的比以往都还要差。故而,上贴吧之类是不可能的了。”

“之后我的朋友们、同好们也在越来越少的交谈中,联系慢慢的淡了,尽管我现在又有一定的能力从事写作了。但是每每提笔,却总是想起那段无比美好的时光。自己又提醒自己,即使再费力去追寻,那日子也一去不复返了,故人已去,只留下我独自地,一个人等着时光倒流。”

蝉鸣,清早就被这样自然地声音唤醒了,但武器还是绵绵地笼罩着,衬得诉说者无比的凄苦与无奈。

她突然说:“这就是指的‘只身一人论绮丽,又恐不复回,愁复愁来君当归,撑伞一人雨中何处窥?’吗?”

我苦笑着耸耸肩说:“也许吧。”

短暂的沉默,潮湿味弥漫着,包围着我,就好像孤单一样。

我又开口说话:“这是我开始写同人的第375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我的脑中总是会划过这样的天数。”

“那段日子太过美好了,以至于它成了回忆,我总会情不自禁的想起它,想要去追求它,得到它,但终究无果,只是一下子坠入了现实。一切都变得排斥起我来,它们又强迫着我去回想那段美好的日子,跟现在的境况一比,愈发让我疼痛。所以我喜欢躲在床上缩成一团,希望这样就能抵御回忆的进攻了。”

“每天早上坐公车上学的时候,听着耳机里传来那时候喜欢的音乐,都会让我浸入痛苦的深渊中,而我又会不自觉的去听。”

“所以我才讨厌美好,它终究是要成为回忆的,终究是要伤害我的,与其被伤害后那么鲜血淋漓,还不如一直就这么在现实里平淡下去,远离那些美好。”

我撑着小道与湖之间的栏杆,长舒了一口气。

清晨十分安谧,不会有人打扰它的温柔。

它会继续它的孤芳自赏,就像我会继续我的孤独一样。

但是却突然被抱住了。

背后的温暖像是要让我明白她的温柔,帮我消愁。

“那么,一直都在创造美好呢?一直都生活在美好里呢?回忆也就不再痛苦了吧。”她的贴紧着我的背,悄悄的呢喃道。

“不想你再痛苦了,想要你过得快乐些,不要再一个人孤单的漂泊了,让人好心疼啊。”她说的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急促。

这样的温柔的话,未必也……美好过头了吧。

我已经彻彻底底被她的温柔侵蚀了、腐化了,但却无可逃脱,也就只能相信她勾勒的,美好一直存在,回忆不再刺痛的未来。

那么虚无缥缈,让人都变的沉沦了。

她领我到了一家超市,或许是因为时间还早吧,超市的人只有寥寥几个。

她把我拽到一个货架面前,干脆地拿起了几包硬糖。

“很少有时候能见到这个牌子的糖的,我也只知道这个超市有卖。”她不知为何笑着对我说。

付过钱之后,我把糖含到嘴里,酸甜味布满了口腔,又被其中的咸味进一步催化,在嘴里缓慢地把甜味蔓延到全身,似乎世界都变成酸甜交融的味道了。

多么纯真,多么浪漫。

让我都忍不住开始愿意相信美好起来,对她都憧憬着了。

所以说啊,美好就是这样侵吞人的。

但也不总是那么讨厌。

我与我妈爆发了一场争吵。

原因是她指责我最近出去玩的过多,对学习的事情一点也不上心。

可是已经想要沉浸美好的人又怎么能接受这一套说辞。

我无法接受她的话所带的意思——让我别再出去玩了。

这场争吵最终以极有我们两人特色的沉默结束。

于是我带着随身听走出了家门,想要独自在夜幕的漆黑中,被安谧所治愈。

夜色很浓,浓的把人都沉浸在里面,难以割舍。

湖面依旧平静着,听着耳机里温柔的歌声,而不是凄厉的钢琴曲,我孤零零地向着没有人的湖边。

旁边低矮的路灯也是这么茕茕孑立着,跟我一样孤单,但却特别自在。

约摸是因为这样毫无目的地漫步在夜幕中也是我所向往的。

头上的月亮照的很清晰,夜空万里无云,月光可以肆无忌惮地打下来,不若日光一样让万物生辉,却是寂静。

我拿着刚才在便利店买的饮料,胡乱的往嘴里灌着,然后故作站立不稳地样子,就这么晃荡着,想要装作一个醉汉的样子。

感觉一个人在月光下这样做这样的事颇有失意文人的感觉,意境浓厚。

之后我就真地开始往家的方向走。

但是打开家门之后,却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排斥感,

“家么?竟然还不如月光笼罩的夜幕像家。”

【我发现从那地方看湖真的会美的不可方物。】

【哦,在哪?】

【要不要今晚我带你去看看?】

【走吧,是想看看美的不可方物的那儿。】

……

她把额前的刘海收拾了下,大概吧。穿的是皱边的及膝的满满童话气息的裙子。

她把我带到了湖边,从没到过的湖边,那儿有座桥,桥下是空的,不断有水流下去,不过桥是被封着的,进不去。

湖的周围输草坪,草坪的周围是栏杆,栏杆旁才是我们站的人行道。

她开始伏在栏杆上,我也学着她伏在栏杆上。

栏杆下面是一串一串的灯,幽幽的发着光,微醺地蔓到了草坪上,把被夜幕浸染成黑色的草坪,一点一点晕成了微黄的颜色,但到一半的时候,又在夜幕面前戛然而止了,于是那草便成了暧昧的渐变色,尤其是光与暗的交界处,若即若离的。

再看下去是湖,无言的、孤芳自赏的湖,它还是那样平静的,却好像把夜都溶到里面去了。它便被夜色浸染成了纯粹的,像是想去接触追求不到的事物的安静。

水声从高处传下,清澈地传入我的耳朵里,衬得湖面愈发安静,却听见夏日的虫鸣声,在水里变得模糊,但好像传入耳朵时又异常清脆。

又看到对面也是这样亮着幽幽灯火的街道,只不过中这两排树。想要去看看那儿是什么样子,但桥却不许通行。于是只能看着夜幕中朦胧的,一点一点浸染过来,在眼前晕成一片的灯光,自顾自的觉得这儿美的不可方物。

然后掉转头看着她,她在呆呆的望着对面,出身的样子傻傻的,却又有让人爱怜的可爱。

于是就这么在夏虫悦耳的鸣叫中,望着她被微风吹动的刘海出神。

她突然转过头来,甚至我还来不及把头偏回去,她问:“你在看我吗?”

实在是难以回答,便回到:“正好在看那儿的流水,真没呐。”

“哦。”

“你也是。”

十一

她听了之后,竟然转过身去,迈开步子走了。

我无言地跟在后头,后会怎么就这么脱口而出。

走着走着,走到了以前看雾那桥上,路灯昏黄着,把桥的衬得有些年龄了。

她又坐到了栏杆上,晃动着她的双腿,望着湖面一言不发。

“你喜欢夜晚吗?”我问她。

“喜欢,挺祥和的。”

“我也喜欢呐,因为夜里可以一个人走在灯火旁,呼吸着潮湿味。可以一个人五音不全的唱着歌却又自我陶醉,可以像是中二病犯了似得大声吼叫说:‘狂风,听我号令!’,可以神经兮兮的对着空气叫到:‘跟我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拯救世界吧!’”

“还真是孤独。”她平静的对我说。

“是啊,还真是孤独。”

“所以,要去买糖吃吗?”

那倒是挺不错的。

十二

我发现美好的确是会把人吸得死死的。

我整个假期都和她泡在一起,觉得已经看见了那美好的,没有回忆在刺痛我的未来了。我心安理得地为我竖起了一层防护的膜,而不是刺猬的刺,因为这样我就能接纳一些我想要的东西,比如说——美好。

有时候她会发现我衣服的领子乱了,走到我的后面,小心翼翼地为我整好,那时候我就会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甜蜜感。有时候,我会仗着自己身高有些优势,用手好好地摸摸她的头,她会很享受的眯起眼睛,但是又立马把我的手挪开,说:“再摸,再摸就真的长不高了!”

那桥我们也常去,在昏暗的路灯下散步,灯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笑脸衬得那么可爱,以至于我都只好只带一只耳机,也不再老是听那钢琴曲,毕竟么,我也不讨厌美好了,故也不再常去听那劝告。

雾天的迷蒙也是可喜的,它的潮湿味会把灯光的晕暗折射的极其富有诗意,看不清前面是怎么样的,但照样会向前走去,这时候我就会悄悄地看着她,想要牵起她的手,但最终胆怯,没能走过去把手拉起。

硬糖的味道很好,而且点到为止,不会太酸,不会太甜,像是一位穿着青辉色衣服的少女在你的耳边悄悄地对你说:“呐,好想见你。”而她会调皮地从我这儿拿走一个,在趁着我无奈苦笑的时候,从自己的那份里拿出一个塞到我嘴里,然后转过身去,说什么都不再跟我面对面。

QQ上的交流也没有断过,就连互道晚安都会让人企及到温柔。

就在这样美好的让人上瘾的生活中,假期结束了,我的回归我的学生生活。

十三

我在新学期的任务重了很多,但我妈却不解情意的给我下达了更多任务。

我去问她为什么,她这么回答我:“就是这样啊,你到了新的学期,你得有更多的付出,你要上一个更好的学校。”

简单,但很有力,无法反驳,只剩下沉默。

手机屏幕上写着【出来玩吗?】

我凝望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她说【有事,没办法。】

【好吧,祝你好运。】

好难受,好难受,为什么会这有这样的痛苦啊,简直就像是把想要溢出来的感情全都压抑到了心里一样,涨漫了胸口。

手机屏幕亮了几次,又灭了几次。

有没有人能听见呐。

十四

越来越多的压力让我开始无比怀念曾经美好的生活。

手机屏幕一遍又一遍的地亮起,闪烁在我的面前,在空旷的小屋里显得异常的孤独。

【出来玩吗?】第二十七天,第二十七次。

每一句都扎在心里,像弹片一样溶了金拉力,哽咽着喉,就连呼唤也无法做到了,像是窗外阴冷寂寞的街道一般。

【好啊。】但我却不是去玩的。

我是去向她告别的,美好的日子已经在现实的齿轮下被压得一点也不剩下,余下的期待不过是一种折磨。

一次一次的期待,一次一次的落下,不过是一种刑罚而已,我是明了的,相当明了的。

我听起了《潮鳴り》,把手抄进一抖,自顾自的拖曳着身体向着那桥行走。

空气中的潮湿味渲染着那湖,变成孤寂的灿烂。

雨下了起来,从像是崩坏的天空坠落下来,成了滂沱的大雨。

身上的湿润让全身不适,若即若离地缠绕着我,成了青涩的呼吸,把回忆都染上了茜色。

街旁昏暗的路灯昭示着什么似得,把雨幕衬得孤独凄美,冷寂悠长,让人都变得压抑而不安了。

但那湖依旧若原来那样,在雨中兀自地沉默着,一言不发却又话已殆尽一般,朦胧地纺上了一层纱。

我总算走到了桥边,栏杆上坐着一个很精巧的女孩子,一席白裙,大概是因为无聊而晃动着双腿。

大雨一次一次冲刷着她的身体,她却只是静默的凝望着那湖,温润而柔软着。雨幕中再怎么也看不出她的表情了。

但我能看得清,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出祈祷状,像是期待着什么似得低语着。

这样的话,这样的话……

我要怎么才能把告别说出口来啊……

十五

我把和她的聊天记录都截屏保存了下来。

然后回复了她一句:“抱歉,以后可能都再见不了了。”就把她从好友列表里删除了。

我把截屏保留到了一个名叫《扉页》的相册里,把相册加密隐藏了起来。

然后疯了似得跑了起来,但在大雨里换来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跌倒,于是只好再站起来,却只是又跌在雨幕里。

身上满是雨水,以至于分不清是否还混有其他液体。

到了一个昏暗的路灯下,雨滴折射着昏黄的灯光弥漫着旧事的味道。

背靠着那路灯,眼前渐渐变得模糊,看不清东西了。

尾声

我还是像个刺猬一样或者。

不想去企及美好的事物,希望能够远离他们。

后来有一次我考的还算不错,家里也就对我放宽些,我开始翻找着QQ的好友列表,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in the Rain】头像的女孩。

这样啊,那样的日子早就不存在了,被磨的什么也不剩了,只是一点一滴蔓延在身体里。总是不经意的刺痛我。

和住我家隔壁的同学聊天的时候,他告诉我,他在桥遇见了一个坐在栏杆上的少女,因为无聊晃动着双腿,一个人自顾自地大声念到:“愁复愁来君当归,撑伞一人雨中何处窥?”

他想上去搭话,可最终胆怯,于是离开了。

总而言之,故事卸载扉页上。

但极少会有人去认真的阅读扉页。

它就这么静静地藏在那里不被人发现,不被人了解,孤寂着,美丽着。

但翻阅扉页的人却感到一阵本能的疼痛。

就好像那天在昏黄路灯下雾中的钢琴曲一样。

潮鸣声不绝于耳。

后记

后记 这篇小说致从前的我。 曾经我为它想过其他名字,比如致我认知中的天才,因为他们对我产生了相当的影响,但是始终无法去确定,无法提笔。 最后我决定改掉一切,致从前的我,那些我曾想为他们所致的人都因他们的作品让我改变,以及生活也让我改变。 我讨厌改变,亦如故事的主角,但又不知不觉改变着,最后回望过去,就如同那一个幻想中的恋人,消逝在了不知哪里。 我曾经狂热的喜欢VC,而现在却连去看一个拜年祭新曲的兴趣都没有;我曾愿意向着纸片人老婆写情书,而现在却说着二刺猿多多少少沾点;我曾无比希望成为一个轻小说作家,而现在看着我曾经喜爱轻小说网站只剩两家,而且越来越面目全非,暗自神伤。 但我还是喜欢着曾经的自己,亦如那个长大还是喜欢着曾经的恋人的那个男主一般。 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会这么一辈子呢。 现在试图付之一笑,最后大概只能心绪难平。 附注: 这篇作品提笔于2020年,完笔于2022年,这篇后记事实上在动笔时就已经写好,我的前女友当时看完之后关切的询问我是否有关系,我当时甚至麻木不觉她为什么这么问我,等到她解释才知道原来是这篇后记的原因。 可笑的是,我一度将这篇作品放在一边,直至22年与前女友分手,真正有了曾经的恋人才再次提笔完成这部作品。 我渴望着平凡的生活,但我似乎坠入比想象中更为平凡的状况,说是平庸也不为过,我很难想象我需要花两年去完成一部作品,甚至是对于我至今为止人生数一数二的变故才促使我完笔,而在此之后又是接近两年,直至现在我还没有为下部作品想好完整剧情,灵感迸发想要写东西的感觉越来越少,也越来越不会抓住这种感觉。这样的平凡说是平庸也不为过。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写完《虽然歌声无形》,我不知道是否它也需要契机,正如这篇作品注定的成长与不圆满一样,非得我觉得人生圆满幸福才能写下。我甚至不知道它是否能问世,我对于美好爱情的幻想仍旧存在,即使是在我的爱情已经和我一样破碎的现在,我仍然相信并渴求着爱情,需求着被爱的情感。 我曾经不会爱人,也不会爱自己,如这篇作品所说,成长是一个失去再得到的过程。 我得到了更强的同理心,得到了关心别人的能力,得到了更为温善的脾气,得到了讨人开心的本领。 但我失去的是什么呢? 少年人的锋芒?一往无前的决心?还是, 我曾经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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