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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画》之 2024 · 16 分钟

老街

棒棒糖

棒棒糖

我仍旧忘不了那条老街。

那时我得坐公车回家。

那车总在离我家很近时绕进一条老街。

我喜欢吃棒棒糖,那也是为什么我不愿意在公车绕进老街的前一站下的原因。我不喜欢把糖嚼碎。嚼碎的糖,甜的渗人,有时还会划到嗓子。我也不喜欢把糖拿回家吃,因为我会被骂“幼稚”。

我喜欢在公车绕进老街时,靠着窗户望望老街。

老旧的楼房,有些斑驳了的墙皮,上了年纪的人行道和泊油路,以及那与老街格格不入的崭新路灯,会产生一种奇异的美感

再继续向着老街深处前进时,就能看见路灯下的人了,而这些人又以吻别的情侣为主。

我没见过路灯亮,它亮时,我正对着满堆的作业发愁。

我下车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情节,我竟然在老街的第一个公交站下车了。

嘴中棒棒糖未化完。

街上路灯未亮。

身边也未曾有人。

我便向着老街深处走去了,心想着就这么回家。

“那位,糖还有吗?”身后却传来女声。

转头过去,是一个女孩,靠着天蓝色自行车的女孩,梳着很长的刘海,特别是左眼处,刘海已经把左眼遮住了,身后的头发和刘海对比很鲜明,仅仅及肩而已。

我倒是很少见到主动和人却不问路或者借手机的了。

“有啊。”我带着最基本的礼貌回答道。

我觉得我们两人隔着好远说话会显得相当奇怪,于是就向着她那边走去。

走进之后发现她挺漂亮的,皮肤白皙,虽然是有些透着病态那种,不像是经常运动的人应该有的肤色。尤其是那对眼睛,明亮透彻,又是望不尽的幽邃,仿佛把天空的包含进去一般。

只不过我不会夸一个陌生人漂亮。

“那给我一根吧。”

我不禁腹诽:这么喜欢吃的吗?问一个街上的人要糖吃。

尽管这样,我还是从书包里了拿出棒棒糖。

“谢谢。”她开始撕棒棒糖,显得有点笨拙。、

她把棒棒糖放到嘴边作势要咬。

我觉得这动作对于一个女生来说颇为不雅,于是一把把棒棒糖夺下,纯熟的撕开了包装纸,然后递给她。

她把棒棒糖含进嘴里,口齿不清的说了一句:“谢谢“

我笑笑,大概是觉得她口齿不清的样子有些滑稽吧,然后接着向着老街深处走去。

她推着车追上来,和我并肩走,问句:“要去看蒲公英吗?”

好久好久,我真的好久没看过蒲公英了。

“好啊。”我回她一句。

“跟上我。”然后她就骑着自行车跑的好快。

我背着包气喘吁吁的追她。

我发现她走的方向是我家的反方向。

我倒自嘲道还害怕被一个女孩儿拐卖,又跑着跟了上去

“拜托看在一糖之恩的份上骑慢些吧!”我跟在后面说道。

“亏你还是个男人,一颗糖都记得这么清楚,跑的还这么慢!”

“刚刚发生的事马上就忘那是老年痴呆症啊!还有,针对我跑得慢这一点,麻烦你能从自行车上下来再看看有没有资格嘲笑我行吗?”

尽管这么说着,她还是减慢了蹬自行车的速度,我也跑的更慢了些。

当我不再觉得累时,她也停下了。

“到了。”

——是一片雪白的蒲公英,在那儿等着,等着风给它们带来自由和成长。

她把自行车倚在墙上,叼着棒棒糖,靠着墙,仰望天空。

可能她眼里的那片天空就是这么来的吧。

我问他在做什么,她说她在等风来。

于是,我摸着棒棒糖,让它在嘴里转悠,撞撞牙齿。

我开始打量周围。这条街确实上了年纪了——石板路布满青苔,爬山虎几乎覆盖了整个墙壁,以及那些依旧没有亮的路灯。

有时候,我的目光会落到她身上,看看她的脸,但很快又移开。

我感觉头顶有风掠过。

她也察觉到了,望向那片蒲公英田。

风吹起等了好久的蒲公英,一片白色似有离愁地飞离它们的故乡、它们的家,缓缓飘向未知有多少凶险的远方,失去了保护的它们只有靠自己生根发芽。但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却给我一种挣脱束缚、飞向自由般的感觉。无论如何,那化为团状,本身朴实现在却显得华丽的蒲公英,渐渐飞向天际。还可见那夕阳把蒲公英染上颜色,朦朦胧胧间却又从蒲公英中见到那夕阳。

“好看吗?”她问道

“好看。”我回道。

街上路灯亮了。

棒棒糖也化完了。

然后我和她约好明天在老街第一个公交站相会。

然后她推着她的车,我背着我的包回家了。

回家了,我把成堆的作业拿出来。

叹了口气。

今早我起来晚了。

也没多晚,也就几分钟,不过公车不会等这几分钟。

于是我迅速整理好,然后出了门。

公车会在我昨天下的那站停,再次之前它会从我家门口绕进老街深处,接着再出来,我能上车。

起雾了。

我到了公交站,拿出耳机和随身听。

朝雾和一首《morning haze》刚好配。

有些安静地低语和空灵的感慨似的,靠着公交站的站牌,竟有些无由的伤感。

对面的路灯一个挨着一个,却仿佛是茕茕孑立着,把空气里的孤独味道浸染的一览无余,就像是一个人在朝雾中找不到前路迷茫的样子。

正沉浸时,却感觉背后被人一推,身体有些不稳地向前倾去。

稳住之后发现是那个女孩。

“我之前在这儿坐公车的时候,没见过你啊。”

她笑笑,笑的活泼又带点伤感那种,好像人都感染了似得:“因为啊,今明两天是特殊的日子呢,说不定你明天还会在这儿见到我啊。”

“我明天估计不会在这儿等车了。”我觉得自己有些惹人厌。

“哦。”她还是保持着那副笑容,但伤感好像更深了一层。

她该不是喜欢我吧。

我马上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我从不相信一见钟情,更不相信有人会对自己一见钟情。

车来了,我投币上车,车离开时,和她挥了挥手以示道别。

然后就看见她挥着手的身影渐渐模糊了。

我上车已经很晚了。

老师把我留了下来,我昨天的作业有些惨不忍睹。

大概是人在见过那一片飞向自由的蒲公英之后便不会再想被那书山题海束缚了吧。

我倒开始有些担心那女孩会不会已经离开。

我到站了。

女孩倚着天蓝色的自行车在看天,有些黑了的天。

“对不起。”

“没事,”她倒是很大度,“反正我都习惯了。”

习以为常的是发呆还是等待?

我却没有再问了。

她开始推着车向蒲公英田的方向走去。我跟上。

棒棒糖未化完。

街上路灯亮着。

身边有个推着车的女孩儿。

我们无声地走进了蒲公英田,太阳已经被遮了半边脸。

依旧是这样的等,却没有一回生二回熟的感觉。我可能有些愧疚与她的大度。

风来了,吹起蒲公英,向着天际飞去,向着晚霞飞去,向着不知名的未来飞去。

有个蒲公英偏了,不知为什么落在她的刘海上。

那个遮住半只眼睛的刘海上。

她好似很在意那蒲公英似的,立马把蒲公英给拍走了。

刘海同时也被拍了起来。

刘海下那只眼一样很漂亮,只不过只能看到精致,感觉不到那种幽邃,而且好像有几分——奇怪?

但是刘海很快又落下,我立马把视线移开。

她似乎很懊恼把刘海拍起来了。

而且她大概察觉到了我之前在看她。

——她在看我。

我只是看向蒲公英,吮吸着棒棒糖。

她把目光移开了。

我松了一口气之后,说了一句:“真美。”

“是啊,真美。”她望着那一片蒲公英田说。

“我是说你。”我不知道当时到底是在说蒲公英还是她,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这样的话。

但她脸红了,至少这点我很确认。

然后我们就向着家的方向走了。

她推车走在前面,我背包跟在后头。

在我们应该分开那个十字路口的路灯下,她停下了。

我跟着停下。

我们对望了很久,但意外的连表情都没有变。

棒棒糖都化完了。

她最终打破了沉默:“明天下午蒲公英田见,我又很重要的事对你说。”

我用钥匙打开了门。

沙发上是一个冷面的人。

“怎么又回来的这么晚?干嘛去了。”这人是我妈。

我沉默。

我不可能说我是在老街邂逅了一个女孩儿,陪她去看蒲公英。

我妈不可能会觉得我是遇上什么真命天女,引发了什么真挚的爱情。

事实上,我也不会这么觉得。

“我……”我打算撒谎。

“昨天也好今天也是,还真是不把你妈我放在眼里了?是不是之后就越来越晚然后夜不归宿了?我每天累死累活上班,还要给你做饭,还得等你等到这么晚,你还有没有感恩之心?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你一个学生回家这么晚,你还想不想读书,你还干不干你的本职工作?你一个没有负担自己安全责任的人这么晚回家,你是不是想让我担心死?”

我沉默,我辩驳不了,而且也习惯于这些了。

“总之,明天放学之后马上给我回来,否则,以后电脑手机一律没收,还有,每天下午我到学校来接你。”

我的心好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我早上很早就起来,早早地上了我家门口最早那班公车,挑了一个不靠窗的位置,以保证我不会看到她。

我一整天都在犹豫要不要到老街去。

坐上那班回家的车时,我依旧在犹豫。

车快到老街了,还差两个站。

我掏出了一根棒棒糖,放在嘴里。

咬碎了,咽了下去。

我在车绕进老街的前一个站就下了车,走路回家。

或许我太自私了吧。

不,应该是我太弱小了吧。

我在老街入口那儿站了一会儿,又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条翻新过的街,周边立着的是和老街一样的路灯。

棒棒糖已经嚼碎了。

路灯还没有亮。

身边也不再有人。

尾声

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女孩。

《morning haze》还会再听,只是却再也找不到之前那种莫名的伤感,更多是找不到前路的迷茫。

更奇怪的是,明明是日语,但不知为何,每次听到翻译为“我们靠着彼此的身体许下了一个早日成为大人的愿望”那句时,心里总会狠狠地颤抖一下。

也许是因为我想追求的已然消散在晨雾里。

也想不起来有没有人在街上叼着棒棒糖对我笑过,即使真的有人这么做,我也想不起来她的笑颜了。

我后来又去了那条老街找那女孩儿,也曾问过那里出来散步的居民认不认识她。

他们说:“那个每天都回家很晚的女孩儿啊,有一天她回来的特别晚,比平常还晚,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我就没有再问了。

所以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那天是不是她等我那天,不知道她等了多久,不知道起了多少阵风,不知道有几个蒲公英落在她刘海上,她又掀起了几次刘海。

我只知道蒲公英的花期已经过了。

棒棒糖也很少再买。

只不过我常到那条老街去而已。

自行车

也许我该忘了那条老街。 街边的旧楼,老旧的街道,偶来的公车。 按时到来的晚风,掠过孩童稚嫩的脸颊。 孩童坐在蒲公英田旁,带着哭腔对着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女生说:“不要走,不要走。我不要你走。” 孩童留着及肩长度的短发,额前干净清爽,满是乞求的声音让人心痛,惹人怜爱。 女生显出难为的样子,想了一会儿后,说:“那好啊,我们玩躲猫猫吧,不够这次你当鬼。” 孩童见女生答应不走之后,便破涕为笑说:“好。” 女生当即扶了扶那银灰色的自行车。 孩童开始数数:“60,59,58……” 当她数完数之后,女生已经不见了。 孩童开始寻找,她找遍了自己藏过的地方。 但是却没见到女孩的踪影。 于是孩童回到了原点,她想着女孩如果想赢,一定会到这儿来摸她数数的墙。 风将蒲公英吹起。

自行车又倒了。 同时摔倒的还有那个当年的女孩,现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只是额前多了半边长刘海,遮住左眼。 那天她等了很久,直到深夜父母才找到独自一人蜷缩成一团躲在蒲公英田旁边那堵墙的她。 她烧得很厉害,过了一个星期才彻底退烧,一同退去的还有她左眼的视力和光泽。 长大之后她总在想——要是当时我有一辆自行车该多好。 就能追上她了吧。 就这了么想着,她请求父母给她买了一辆天蓝色的自行车。 她没有让父母来帮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习惯一个人。 她也没有朋友,却不是因为性格,而是她的左眼。 谁会愿意跟半个瞎子玩呢,是吧? 单眼导致的平衡力差是她摔跤的主要原因,正因如此,她才不得不花费更多的时间,甩更多的跤。 也不知道女孩身上擦破了几处皮,又有几处发青发紫之后,她终于学会了骑自行车。 这次她再也没有摔,起的很稳当,却比摔跤疼多了。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再也没有办法掩耳盗铃了。 因为那时,她数完数之后,就已不见了那女孩和银灰色的自行车,纵然是她起了自行车,也不可能追上。 她就这样骗了自己。

我还是会常到那条老街去,和那辆自行车一起。 仅仅只是想到老街逛逛而已,做什么不是我考虑的范围。 我仅仅沉浸于这条街的一切而已,有些地方会翘起的石板路,那些老旧斑驳了的楼房,如果再是阴天,压抑的云层布满天空时,更是让人沉思般的怀念。

压抑让一切都放松下来,潮湿味布满在空气中,一点一点的浸入人的体内,就像把回忆都激活了似的。 因为我喜欢靠着自行车望天。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看着天,并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甚至可以说是浪费时间,但是天气阴冷下来的时候,却会觉得舒适无比。

大概是雨幕将至的愁绪会把我的曾经浸染的淋漓尽致吧。

把回忆一点一滴刻了下来,然后又像玻璃一样“卡擦”一声碎掉了。

甚至连再见都没有办法说出口。 今日一如既往,公车停了,本该很快就开走,但却出人意料的停了一会儿——有人下车。 这儿的车站修建的原因是我们学校在对面,周围并没有住宅区。 那是个男孩儿,青涩未脱的样子和身上的校服显露出他是个学生。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有点儿奇怪。 他下车之后直径往老街的深处走。 我喜欢吃糖,不过一贯只吃软糖,但是见他叼着那棒棒糖,竟然无比的想尝一尝。 “那位,糖还有吗?”我隔着老远对他说。 “有啊。”他向着我走过来。 “给我一根吧。”我顺着先前的话往下说。 他愣了片刻,从书包里掏出一颗棒棒糖,递给我。 糖纸并不容易撕,我准备用牙时,他把糖夺了过去,扯开包装纸再递回给我。 “谢谢。”我把棒棒糖含进嘴里之后说。 他还算得上是细致,但不能说体贴,更提不上温柔。 他笑笑,笑的不明意味,显得有些奇怪。 我突然觉得这个有些奇怪的人可以做个伴。 ——“要去看蒲公英吗?”

“好啊。”他淡淡地回了句。 “跟上我。”我骑上自行车向前去。 然后他喘着气叫我骑慢些。我当然没有答应他。 不过好像有个确实会有趣些。 想着,我到了。 蒲公英依旧洁白,白的无关紧要。 接着我把自行车靠在墙上,继续望着天。 他竟然问我在做什么,我说我在等风来。 他在看我? 风来了。 依旧将那蒲公英吹去,漫无目的,意义全无,只是空有回忆而已。 “好看吗?”我有些好奇他的想法。 “好看。” 或许蒲公英真的是漂亮着的吧。 不过我确实不喜欢它。 只是常常来看而已。 我和他约好明天再见之后就回家了。 竟然开始有些期待明天。

我把门推开,最近不怎么想回家。 倒不是家里人对我不太好,父母总是很迁就我,比如那天蓝色的自行车,又比如我那惨不忍睹的成绩,或者我回家的时间。 大概他们对我的左眼抱有责任和愧疚吧。 不过我最近不怎么想回家。 “回来了。”是父亲显得有些疲惫的脸。 “嗯。”我不带什么感情的回答。 我为此吃了一惊:“爸,我还不想走。” “不走,”他为这句话大发雷霆,“你说不走?你知不知道我为这件事操了多少心?那是你的眼睛不是我的眼睛?你怎么可一直这么任性?” “可是也许有一天,有一天她回来了呢?”我有些怯畏地说。 父亲叹了口气,接着把手搭上了我的肩膀:“女儿啊,你要明白人——不能总活在过去,你该和从前说声再见了。” “不要!不要!不要!你知道我到底有多喜欢这条街,我怎么可能会搬走呢?” 父亲沉默了,然后又叹了口气说:“女儿啊,我和你妈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你的眼睛又有诸多不便,我们怎么放心得下啊!” “可是就不能往后延长些吗?” “你说过很多次了,而且我们也往后推了不少时间了,这次错过下次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我能照顾好我自己的,爸,相信我好吗?” “这样吧,我们各让一步,我们走之前,你如果能找到一个在我们不能给与你帮助之后,能照顾你的人,我们就不搬家。但如果你找不到,你就得乖乖跟我们走。” 这是他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了,我答应下来。 我拿出耳机,走进卧室,企图忘却一切地倒在了床上。

——我发现以我的交际圈,除了父母之外,没人愿意照顾我。甚至可以说,我和亲戚之外的人都不熟。 真讽刺。 我非常清楚的意识到,我将要离开这条伴随着我成长,伴随着我欢笑,伴随着我疼痛的老街了。 也没有人会向我道别。 他们都像回忆和沙,飘散在风中了。 所以第二天我很早就起床,我想在这几天躲在老街转转。 走到那街口的公交车站时,我看见有个人塞着耳机,靠着站牌,望着街对面出神。 是昨天的那人。 记忆里,同伴是喜欢互相捉弄的。 我在他背后用力一推,他便有些不稳地向前倾去。等他站稳之后,转过身来气冲冲地看着我。 不过他的愤怒似乎很快被好奇掩盖了:“之前我坐车的时候没见过你啊。” 我笑了笑:“因为这两天比较特殊啊,你明天说不定还是能在这儿看到我呢。” 他干脆地说:“我明天可能就不在这儿坐车了。” 这人还真是直接,直接的有些令人讨厌。 我还是笑着,依旧不会有道别啊。 接着他上车了,对着我挥了挥手。那是道别吗? 可分明约好了下午再见啊。 等到公车都走远了,我才呆呆地挥了挥手。

天有些黑了。 我靠着自行车等他来。 有一班车停下,有人下来。 “对不起。”他下车后道歉。 “没事,平常也差不多。” 我撒谎了。我平时确实像现在这样靠在这儿,却从来没有等过人。 我害怕了。害怕是一如那天的不辞而别,害怕自己依旧孤身一人,害怕现在一如往昔。 接着我推着自行车走在他旁边,他背着包不说话地走。 到了蒲公英田,等着风来。 蒲公英向着它们本该飞向的方向飞去,一切照旧。 只是有个蒲公英飞到了我的刘海上,真该死! 我重重的把它打了下来。 那株蒲公英飞走之时,我才明白,其实它们一直都是漂亮着的。一直对它们的讨厌也只是我向来在做曾经做过的事,却从未找到过那时的美好导致的恼羞成怒而已。 我竟一直把自己那愚蠢的想法施加给他们。 他在看我? 糟了,刘海被掀起来了,眼睛被看到了。 我望向他时,他慌张着看向蒲公英田。 “真美。”过了一会儿,他说道。 虽然我还是讨厌蒲公英,但是我还是符合了一句:“是啊,真美。” “我是说你。”他突然来了一句。 脸上好热,心跳好快。 这是,温柔吗? 要不要问问他那个试试? 接着我们就离开了。 我推着车在前方忐忑于他的想法。 我一直自私着呢。一直任性着希望别人帮助我、保护我、宠溺我,却什么也不愿意去做。 我这种人,还真是——糟糕透顶啊! 但是还是试试吧,即使被拒绝也不会怎么样。 于是我在该分别那个路口停下了。他跟着停下,宛若希望的灯火。 我和他对望,才发现他挺帅的,只不过他的颓废将那种帅气掩盖了。 许久,我开口说:“明天下午蒲公英田见,我有很重要的事对你说。”

早上我先到了那个公交车站,期盼能见到他。 但是却没见那个带着耳机的人。 他说的还挺准。 下午,我早早来到蒲公英田,今天我没去学校。 微风徐徐,还不足以吹起蒲公英,只有让我的头发被撩起一点。 不知道我穿哥特装怎么样? 平常因为骑车的关系,我都会选择裤子。 后来起风了。 风很大,把蒲公英吹得到处乱飞,有一根飞到我的头发上,却没有被我打下来。 他好像有些喜欢蒲公英,不知道那时我要掀起刘海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有跟蒲公英飘落的话,会不会显得漂亮些。 后来又起了几阵风。 蒲公英被风吹走了。

被夕阳染透了红色,这样的颜色就慢慢地溢到了我这里。 后来路灯亮了。

天都变成了深蓝色的,路灯昏暗的光把夜幕中的植被和我衬得特别孤独,甚至连蒲公英都看不清了,只是把人越来越少的街染上更加凄冷的颜色。

看见了路灯下的两个影子,有一个也许是昨天的我,然后影子拉的很长。 却没见人叼着棒棒糖过来。 呵,又是这样吗? “现实多么幽默,沉寂了白日梦,对我发出一声声冰冷的嘲笑。”

尾声

我的康复非常成功。再过一段时间,左眼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我在这儿的人际交往也不赖,不少朋友身边转着。 可是好像没有伙伴。 我也不太愿意跟他们一起去参加集体活动。 因为那是美好的。 美好终将成为过去。 苦痛会结痂,这点它和美好相似。 我也再也没有到那条老街去。 因为回忆总是美好着刺痛人心。 也不在讨厌那些飞扬的蒲公英。我甚至没再见过它们。 我不知道他那天到底出了什么事,有什么变故导致他没来。 也害怕知道。 自行车也没有再骑。 相对的,嘴里棒棒糖倒是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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