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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之 2022 — · 11 分钟

虽然歌声无形

致所有爱我和我爱的人
前言

前言 这篇文章本应该有个不一样的前言,也本该有个不一样的内容。在我纠结如何为《致》收尾时,我仍旧被上一段感情的阴影缠绕着。我在那篇前言中曾这般写到——“我把《致》的第一篇留给我那时最亲爱的宝宝,而现在我应该叫她什么呢?只是短暂驻留的候鸟小姐,曾一度洒在我脸上温柔的月光,我当前人生中最沉重的遗憾,或者只是简单的“前女友”三个字。

我无比期望我能衷心地说出最后一个,可令人无奈的是,我的生活一直徘徊在前三者中,直到现在也还没能释怀。” 我那时本想把我那段曲折离奇的恋爱直接写成小说的形式,因为那段的感情的确是我曾拥有过最热烈最纠结的感情,但直到现在,在我不再为我的前任而暗自神伤之时。我才意味到,即使我把这段我感受最明显的爱写成文字,也无以表达我对我爱和爱我的人的情感。这份感情已经掺杂了太多东西,我不会再把我和她的故事作为这篇小说的主线。 我想对那些抱有真挚感情的人传达的应该是我的企盼,我对未来的愿望,我对“从今往后”这四个字不是抱有悲观态度的决心。 唯有如此,我才能唱着无形的歌,用着单薄的文字,直到把这份情感,传达给所有我爱,和爱我的人。

——致所有我爱和爱我的人

我是堂吉诃德。

我准备发起今天的冲锋,向我那个外层墙皮稍微有点开裂的家。

如果要问为什么,因为堂吉诃德就是这样的人。

周边咸湿的风裹挟着淡淡的花香仿佛是为我送行,这毫无疑问是我的冲锋。

“大风车,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我蹬着脚下的自行车,在小区的窄窄的公路上毫无顾忌的狂奔。

自行车链条咬合地声音伴着呼呼的风声,我就这么骑到了家门口。门口站着一位面色严厉的中年女士,她的眼神似乎不是很友善。

“大风车?三百回合?整条街都听到你胡说八道的声音了。”这位中年女士,也就是我的母亲,显然不满于这场近乎完美的冲锋,把我揪进了家里。

……

所谓人的抽神经,亦或者用更专业的名词来说——“中二病”,大概就是这么被诠释的。

在被痛骂了一顿之后,我在卧室大彻大悟的想到。

但我仍认为自己是堂吉诃德,至少我敢于向自己的梦想发起冲锋。

母亲并不理解,所谓大风车当然不是真的大风车,而是一切横亘在骑士面前、等着被他错认成巨人的东西。

门口的铃铛响了起来,伴随着一阵抱怨声“你骑……骑那么快干嘛?怎……么一点也不想着等等我。”

我的桑丘来了。

我的驽马似乎出了点问题,我决定在上学的路上为它好好保养一番。

旁边那位清秀可爱的小姐打着哈欠:“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还没睡够呢。”

她又看着我推着的自行车,抱怨道:“咱……咱们离学校又不是说有多远,你干嘛老是骑你的自……自行车。这下好了,还还不如走着去呢,至少还能多睡会。”

我咳了咳,板起脸说道:“桑丘,骑士不可以没有他的战马,也不可以没有他忠诚的扈从,正如同……”

她翻了个夸张的白眼,打断我道:“我……我可从来没有承承认过,自己跟那个骑驴的矮子有有什么关系,你自己愿意当骑士,就……就去,别拉上我。”

“好了好了,你别那么激动,看,这不是已经到了吗?”我打了个哈哈,把自行车推到了自行车店门口。

自行车店的老板是个胡子拉碴的单身汉,我跟他相当的熟络,店门虚掩着,我一把推开店门,往门内张望了两眼。

果不其然,那大叔就在躺椅上,打着声音不大的呼噜,旁边还有个收音机放着评书。

我把自行车推进了店,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了进来。

我将自行车轻轻靠到了墙边,走到躺椅边,大叔的鼾声像是打点计时器一样均匀。

但我显然不能让他这么睡下去,于是就把那收音机轻轻一按,评书声戛然而止,那呼噜声也跟断了电一般立马消了声。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兔崽子!”怒目圆睁的大叔丝毫没有对于顾客应有的尊重,从躺椅上一跃而起,挥掌做势要打,把我后面的小跟屁虫吓了一大跳。

但骑士显然不同于扈从,我只是微微一侧,让那巴掌只是跟我的后脑勺来了次亲密接触,然后嗷呜了一声,便是立马说道:“你看你这打也打了,是不是得给我的战马上上油,它的刹车好像被我弄坏了。”

“这是上油的事儿吗?就你小子按刹车那架势,把油田放你家都遭不住造。”大叔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便走到自行车旁捣鼓去了。

我转身走向在旁边看了一整出好戏的小跟屁虫,说道:“等一会儿吧,这老家伙可了不得,咱们后半程指定是飞速前进。”

那小跟屁虫倒是没了先前被吓到模样,环抱着手做了下来,“我……我要是迟到了,就告诉你妈,是你害的。”

我紧了一下刹车,大叔的技术依旧令人安心,不枉费我从远征经费里拨出的那点款项。 我举起右拳,瞄准学校的方向伸出了食指。

她一副“又来了”的模样,一点没有上学的紧迫感,不紧不慢地坐上了后座:“别……别蹬那么快。”

我自然不可能答应这份无理的要求,既然驽马已经是全盛姿态,那骑士怎么可以不全力以赴呢。

自行车的铃声叮叮当当地响着,她环在我腰上的手从一开始就紧得厉害,像是从来没指望我能答应她慢一点的要求似的。

淡淡的花香味伴着咸湿的海风钻进我的鼻子。

学校旁边有一段崖壁,崖壁上开着野蔷薇,我大概每年的这个时候都能看到它在崖壁上绽放着,如果时间足够我也会停下远征,好好欣赏一番沿路的风景。

但今天显然是没这个心情了,如果是我迟到倒也是稀松平常,大不了看老爸老妈来一出妇唱夫随的大戏。但如若她迟到了,那她可得没精神好一段日子。

刹车的效果相当不错,我成功在距离学校没多远的地方停下了自行车。

我们学校不让学生把自行车停进校门。

我对此一直颇有微词。堂堂骑士,到了城堡门口却要先把战马寄存在城外,这实在有损骑士尊严。

不过好在城外也有城外的规矩。

学校后门往东拐两条巷子,有个废弃报刊亭,报刊亭旁边空出一小块地方,常年停着几辆自行车。几个我叫不上名字、但显然同属流亡骑士阶层的人,都爱把车停在那里。

我一般称那里为秘密马厩。

她一般称那里为“你们这群人乱停车的地方”。

“嘿,这不是我们的大文豪吗?今天后座又留给你的仆人了?”

显然,她口中乱停车的人也往往在这个时间段出没。

发出这句明显带有调侃意味的话的人,是我的同桌,也往往是我骑士小说的忠实读者。至于我的桑丘,她往往老大不情愿,才肯看看我写的傻子究竟如何与我神似。

对于我的读者,我显然是不会在意这般调侃的,但她就未必了,顿时像炸了毛的猫一样反驳道:“我还要说……说多少次,我不是什么矮子仆从。”

同桌一看把她惹毛了,一溜烟地向学校跑去。我则只好尴尬地对着她笑着,锁好了车。

她似乎也不准备再次专门向我提出异议,只是说道:“你……你下次再骑这么快,我以后就都走路上学。”

同桌并没有因为早上的落荒而逃对我产生半分愧疚,上午最后一节课刚下,他就把椅子往我这边一转,手里还捏着刚从小卖部买来的面包:“对了大文豪,昨晚那章什么时候更?”

彼时我正在草稿本上给我的骑士设计一场体面的冲锋,闻言便抬起头,严肃地告诉他大战前的等待是很有必要的。

“有必要到在城门口站一整章?”这家伙竟然在质疑一名真正骑士的判断,“我看你就是没想好。”

如果一名作家让最忠诚的读者都产生质疑,那他显然是不合格。所以我非得告诉他骑士为什么要好好做好战备,攻下城堡。

但偏偏在这时,坐在前面的她却忽然回过头来:“他……他不是没想好。”

我和同桌同时看向她。

她像是也没想到自己会出声,手指捏着练习册的一角,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骑士在等天亮。”

我愣了一下。

昨晚我确实写到骑士停在城门前,城里有暴乱,有被困住的人,有铺天盖地的吼声。可我没写他在等什么。

“为什么?”我问。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开:“因为……因为晚上看不清路。”

这个理由实在不像骑士小说。骑士应该等待号角,等待援军,等待命运在城墙上露出一个足够庄严的侧脸,而不是因为晚上看不清路。

可我却觉得她说得很对。

同桌嚼面包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得相当精彩,像是听到有谁在他面前说为什么武侠小说里的角色不去报官。

“不是,”他说,“这骑士都要打进城了,你还管他白天黑天。”

“她说的搞不好真是对的,”我说,“想来饶是让王国第一的骑士来个不熟的城市,看不清路的他也只能驾着马一头撞进卖面包的老亨利店里。不愧是我的桑丘。”

她看起来对于这个说法很不感冒,说道:“不过是你这个脑袋空空的家伙,只看得到你要往哪跑而已。”

同桌看着我,又看了看她,最终把面包咽下去,干巴巴地说:“行吧。那你记得让他天亮以后赶紧冲。”

他说完就转了回去。

我低头看着草稿本,在“城门”两个字后面,慢慢补了一句:

“天快亮了。”

几天之后,我的骑士获得了又一场胜利。

他在天亮时冲进城门,斩断吊桥的铁链,把被困在城里的平民从暴乱里救了出来。为了这场胜利,我付出了整整三节晚自习、两包干脆面,以及同桌至少五次“能不能别让他再站着了”的催促。

我对此相当满意。一个骑士就该如此,在该冲锋的时候冲锋,在该胜利的时候胜利,哪怕他前一天晚上还因为看不清路差点撞进卖面包的老亨利店里。

当然,现实里的胜利通常不会这样按时到来。

语文课的课前朗读按学号往后轮。

那天正好轮到她。

老师翻着名单,声音在她名字前停了一下。

教室里也跟着安静了一下。

“要不……”老师说,“今天先下一个?”

她低着头,手指压着课本边缘,没有立刻说话。

我以为她会点头。

可过了一会儿,她站了起来。

其实那篇课文不长,只有两段。按理来说,一个高中生在课前读完两段课文,实在算不上什么需要被记录进史诗的大事。

但她站在那里,书页被手指压得微微发弯。

第一句出来得很慢。

慢到窗外的风都像是替她等了一下。

后排有人翻笔袋,拉链声很轻,却显得格外响。老师低头看着课本,或许在确认下一段的内容。

她终于读完了第一段。

第二段开始前,她停了更久。

我坐在后面,忽然觉得这场战斗一点也不比我的骑士攻城轻松。

她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所幸下课铃还没响。

老师说:“好,坐下吧。”

她坐回座位,书页还停在原来的那一页,很久没有翻过去。

下课以后,我把草稿本卷起来,在她桌角轻轻敲了一下。

“桑丘获得了一场伟大的胜利。”我摆出一副吟游诗人的架势。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才……才不是。”

“怎么不是?”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课本往里推了推,像是那两段刚被她读完的文字还会追上来咬人。

我本来准备向她详细说明这场胜利究竟伟大在何处,比如她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坚守阵地,又如何在课文这头巨兽面前全身而退。可她低着头,手指缩在袖口里,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做好了接受封赏的准备。

于是我只好退而求其次。

“那至少没输。”我说。

她看着我。

“没逃跑。”我补充道,“没逃跑就不算输。”

说完,我伸出食指,拇指一抬,对准语文书上那篇刚被读完的课文,轻轻往前一点。

她看着我的手,过了一会儿才说:“都……都说了这是手枪。”

“长矛。”

“手枪。”

“骑士的长矛。”

她低下头,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随你。”

我的骑士小说最近小有起色,大概是那天骑士在天亮之后的冲锋足够让人热血沸腾,挥舞长枪的动作足够有力,人们高呼他的名字足够大声。

具体表现为,我收到了小说连载网站的签约站短,拿到了一个不算太差的推荐位,后台的收藏和评论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情愉悦的速度往上跳。

以及,八百块。

虽然这或许只是为我的远征经费填上不多不少的一笔,但却是骑士头一次拿到属于他的悬赏。

总而言之,王国的子民传唱着我的骑士的名字,作为一个作者,我当然不能无动于衷。

“所以这就是你的草稿本上只有你所谓的那些小说,而不是你作业上空着的四道大题的理由吗?”

然而我的父母似乎对于这件事并不如王国的国王那般乐观,像饭店门口的石狮子一样坐到我对面的两侧。

“是的,我认为我有理由做我热爱的事情。”

听到这话,父亲严肃的表情抽了抽,仿佛是对于我的说法无奈到想笑。

“你觉得你的爱好足以让你生活下去?”母亲显然更有讲下去的欲望,“你现在赚了多少钱?”

“八百。”我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比自己想象的平静。

“八百块?八百块能做什么?我们给你报一节补习课都要三四百块,现在你告诉我你空着的题,就是为了八百块?”母亲陷入了一种讶异中,我不知道她是讶异于我居然能自己赚钱,还是对于我把时间花在八百块上而不可置信。

“能租两个月小小的单间,能买200包泡面,能坐400次公交,能让我活上至少半个月。”

“但是也超不过一个月,甚至可能你还需要再问我们要点。另外,你能保证一直保持这个收入吗?还是说你就愿意做一个烂在出租屋里的废人?”

“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不做题就只能做废人呢?”我可能之前也问过差不多的问题,但我记不得他们的回答。

“因为你还不足够为自己负责。”父亲的脸色重归正常,像是要为这场争论画上句点,“所以,在你可以为自己负责之前,麻烦你在委屈下自己。把这四道数学题先填上。”

我拿起他推到我面前的习题集,其实今天的作业不算太难,费点力气就能写完。

但是当我重新拿回我的草稿本的时候,我却突然感觉一阵困意上涌。

我重新看了一眼春风得意的骑士,总感觉怎么也没办法下笔。

“算了,应该很晚了,还是睡觉吧。”

第二天早上我在闹钟地敲打下艰难的爬起了床。

大概是昨天晚上睡的太晚,我的脑子甚是不清醒,导致我的腿也不太轻松。

坐在后座的她似乎察觉到了这部分异常,对我问道:“今……今天有点慢。”

“有的时候我也会体谅一下比较辛苦的家伙,比如我的腿和你。”

她这次可能有点太过磕巴,我只听到一点点动静那或许就一个字的言语就断在微风里。

……

早上的第一节课是语文。想来学校也已经有了大家会在早上第一节课打瞌睡的心理准备,所以才把这堂课放到这里。

我乐享其成,趴在桌上开始小寐。

结果醒来的时候黑板右上角多了几行字,讲台上多了一叠纸,教室里吵吵嚷嚷,连本来应该在讲台上唠叨课文的老师也不知所踪。

同桌看见我睁眼,嬉皮笑脸地凑过来:“醒了?你错过了个热闹。”

“什么热闹?”

“一个非常适合文艺人士的热闹。”

“那我知道和我有没有关系了。”我只是打着哈欠回应。

他翻了个白眼,一副“真是无聊”的样子扭过头去。

我原本没打算跟这么个捕风捉影的消息过不去,直到看她的语文书一副在桌边摇摇欲坠的模样,而这个家伙却傻傻地盯着黑板。

我大发慈悲地把课本抓住,敲了敲她的肩:“发什么呆呢?”

“我……我没……有。”

她似乎也没太睡醒,连和我多说些话的精神都少了,只是把书放到了桌兜里,继续愣愣地出神。

放学之后,我把自行车骑到校门口等她。

讲老实话,她的动作一贯不算利索,以至于我经常能先把自行车骑到校门口。但今天未免也太过慢吞吞了。

于是我打算去看看她到底在干嘛。

进了校门,还没往教室走,就见到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教学楼下的告示栏像是在审阅。

“喂,走啦,回家了!”我远远地朝着她喊了声。

她像是没有听到,望夫石一般矗立在那里。

我加大声音喊了声:“回家了,桑丘!”

她这才解除石化,低着头朝我走了过来,照旧坐到了后座。

为了照顾刚从石化状态解除的她,我回家时也没用太快的速度。

她也只是在后座安静地一言不发。

我最近的创作遭遇了滑铁卢,打从我没睡好那天之后我便文思枯竭,活像骑士闹了大病。

来点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