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零绮一的料理革命(继续升级未遂)
我换了衣服,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灶台上。
里脊、青椒、豆腐、番茄、鸡蛋,以及一小包金针菇——那是洛灵梦在菜市场出口处多看了两眼,我就顺手拿回来的。不是需要,是顺手,不存在什么特别的解释。
洛灵梦照旧在厨房门口站着,位置和上次一模一样,双臂自然垂在身侧,姿态端正,像是一台刚完成系统启动的监控终端,正在等待任务数据传入。
“你今天可以不用站这里。”
“为什么?”
“因为今天没有新流程,和昨天是一样的菜色。”
她认真想了一下,然后把身体往门框上靠了靠,调整到一个更稳定的站姿:“那,我,记录,变量。”
“什么变量?”
“你,的,熟练度。”
我没有接这话,把围裙系上——这条围裙是昨天从超市顺手拿的,深灰色,上面印着某家调味料品牌的logo,设计平庸,但至少比直接穿着校服炒菜要少洗一件衣服。
系围裙的时候,我感到她的视线投过来,在我背后停留了一拍。
没有开口,没有发问,就是看着。
我把里脊从袋子里取出来,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然后停顿了一秒,调整了一下握刀的位置,落刀。第一刀很平稳,第二刀的厚度比第一刀差了大概一点五毫米,第三刀我调整了一下角度,把厚度压了回来。
厨房里只有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均匀,没有多余的停顿。
我切完整条里脊,把肉丝收进碗里,加生抽、淀粉、一点点料酒,用手抓匀,放在旁边腌制。然后是青椒,去蒂,去籽,斜切成条。
我尽量不去想门口有一双异色的眼睛正在看,因为一旦开始在意那个视线,我的手就会产生一种不该有的微颤——不是紧张,是“如果切得不好会被她记住”这个念头在作祟。
锅烧热,倒油,晃匀,下肉丝。
肉丝入锅的那一瞬间,油烟和声响一起升起来,我没有躲。我用锅铲迅速划散,肉丝从粉白色变成浅褐色,边缘微微焦,香气从锅底翻上来,和抽油烟机的风声混在一起。然后是青椒,入锅,翻炒,生抽沿锅边淋进去,滋的一声。
我盯着锅里的颜色变化,等到青椒边缘开始出现焦色,关火,出锅,装盘。
整个过程大概六分钟,中间没有看手机,没有停下来想下一步应该做什么,手比上一次顺了很多。
我把盘子放在灶台上,侧过头,对门口说:“好了。”
洛灵梦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盘青椒肉丝,没有立刻评价,视线在肉丝的色泽和青椒的焦边上各停了一拍,然后抬起头:“肉丝,比上次,均匀。”
“嗯,手顺了一点。”
“青椒,焦边,比上次少。”
“火候控制比上次好,翻得也快。”
她点了点头,然后把视线移到旁边那袋金针菇上:“那个,怎么,处理?”
“那个是昨天没计划的,”我说,“明天做汤的时候给你加进去。”
她把这句话储存好,然后非常自然地补了一句:“明天,味增汤,加它。”
“你确定?”
“不确定,”她说,语气平静,“但,试一下,就知道。”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把锅洗了,开始做番茄蛋汤。
番茄切块,下锅炒出汁,加水,煮开,蛋液打散,沿着筷子淋进去,蛋花浮起来之后关火,加盐,撒葱花。这道菜比青椒肉丝少了很多需要关注的变量,做起来更从容。
洛灵梦全程站在旁边,没有换位置,一直看完。
等我把汤碗端上桌,她在餐桌边坐下,目光扫过那盘青椒肉丝和番茄蛋汤,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开口:“今天,是,良吗?”
我盛饭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在问我,用的是那个我昨天给她定的评级体系,她自己记得,并且在今天主动用它来问我。
“等尝过再说,”我把饭放在她面前,“你的评分和我的评分,目前只差一次校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咀嚼,咽下,停顿。
我看她,等她说话。
她没有说“好吃”,而是说:“比昨天,的更好。”
“在哪里?”
“肉,更嫩,”她说,“味道,更进去。”
她的判断和我自己的感知一致,所以我没有否认,也夹了一口。确实比昨天好——肉丝腌制的时间够了,火候也稳了,青椒的脆度保留得比上次完整,整体味道更干净,没有那种调料没有融合的生涩感。
我把筷子放下,端起饭碗:“良,今天是良。”
洛灵梦听到这个评价,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米饭,然后拿起筷子,安静地开始吃饭。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明天,我的,味增汤,也要,到良。”
这句话像是一个承诺,或者更像是一次目标更新。她说完,就继续低头认真地扒饭了。
我没有回答她,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她明天早上会用一个量杯加一支温度计,把味增汤推进到我给的新评级里。如果她失败了,她会重新复盘,再来。而她大概率不会失败,因为她有把“每一次都会好一点”当作底层信念的固执。
这个念头让我的筷子上停了一拍,我把它按下去,继续吃饭。
桌子不大,两碗米饭,一荤一素一汤。傍晚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最后一点,橘黄色的,落在她手臂旁边的桌面上。
她把金针菇的袋子拿起来看了看,看了看上面的生产日期,确认了一下,然后放回购物袋里,抬头对我说:“明天,用它。”
“知道了。”
客厅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沿的清脆声响,混着屋外偶尔经过的车辆声和远处模糊的广播声。她吃得认真,咀嚼细致,偶尔停下来,像在想什么,然后继续吃。
吃完最后一口饭,她把碗放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然后非常正式地转向我,说出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
“零,绮一,明天,早饭,还有,午饭,我都会,负责的。”
“午饭你什么时候——”
“早上去,做完味增汤,顺带做便当。”
“你是说,你要带两份便当去学校?”
“对,”她点头,“你一份,我一份。”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异色的瞳孔里没有犹豫,也没有邀功的意味,只有一种决定了就做的平静。
“……你是哪根筋搭错了要开始做便当了。”
“金针菇,”她说,“买了,就要用。我,不想浪费。”
这个逻辑,我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地方。
“行吧,”我说,“随你。”
她点了点头,端起空碗,走到水槽边,开始洗碗。我坐在餐桌边,看着她的背影在水槽前忙活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把剩下的菜收进冰箱。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厨房的水声均匀地响着,偶尔她停下来,把冲干净的碗叠进沥水架,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我靠在沙发背上,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菜谱软件——不是因为我有什么需要学的新菜,只是因为翻到了,随手点开看看。
对,就是随手点开。
我才不会告诉她,我刚才在想“她做便当的话,我一个人吃饭,会不会有点单调”这种白痴问题,完全没有。
我站起来,走到水槽边,把自己的碗也放进去:“我来洗。”
“为什么?”
“因为晚饭是我做的,”我说,“分工明确,是这个家里的一项基础规则。”
她看了一眼我塞进她手里的碗,想了一下,没有反驳,让开了一点位置,把水龙头让了出来。水声在两个人之间交替,没有对话,有一种不需要去填补的安静。
外面的路灯亮着,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落在地板上,像一个安静的角落标记。今晚的月亮大概不错,但此刻没有人有空去看。
我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甩了甩手上的水,关灯。客厅暗下来,走廊尽头她房间的门缝里亮着一线光。
“零,绮一,”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明天,你会吃我做的便当吗?”
“做了就吃。”
“好。”
门缝里的光还亮着,合上门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我站了两秒,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关上门,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明天她要做味增汤,还要做便当——一个连“买”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的三无少女,现在要同时管理早饭和午饭的生产线了。这个进度快得有点超出预期,但仔细一想,又觉得确实是她的风格:不犹豫,不后退,直接行动,把她看不懂的规则全部当作未掌握的知识点,逐个击破,然后重新编程。
我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的味增汤会是什么味道,我不知道。但她说明天会变得更好,我就姑且信一次。反正也不会比第一天更差——有了这句话当保底,我的大脑安心地进入了节电模式,为明天早上的未知挑战储备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