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监工、漏洞与不甘心的撤退

洛灵梦开始讲，一如既往地跳脱。

第一步到第四步之间有一段她认为”显然”的推导，用了三个我能认出来但串不起来的公式，结论直接出来了，她在本子上写下来，用笔尖点了两下，示意我应该跟上了。

我盯着那行字，在脑子里试图把中间的步骤还原出来，还原了一半就卡住了。

我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发现方向不对，划掉，重新来，写到一半又卡住。洛灵梦在旁边安静地等，没有催，但也没有主动补充我卡住的那个地方——因为她大概真的不觉得那个地方有什么好卡的。

这个状态持续了大概三分钟。

“你，写什么，“洛灵梦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草稿纸，“那步，不需要，展开。”

“我需要展开，“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它为什么成立。”

她停了一下，把那个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用一种”这也需要解释”的表情看着我，但还是重新拿起笔，开始把那段推导补出来。

夏露可在对面全程看着，一声没吭。

我没有回头，但我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在——不是那种找茬的盯梢，是真的在看，认真的那种。

洛灵梦把补充的推导写完，我把过程看了一遍，这次跟上了，把结论抄下来，在旁边加了几行注释。

“好了，“洛灵梦说，“下一题。”

这时候夏露可站起来了。

不是来找我的，她绕过桌子，在洛灵梦旁边蹲下来，语气一下子变了，变得很轻，“洛灵梦，你还好吗？吃得好睡得好吗？”

洛灵梦偏了偏头，看着她，“好。”

“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夏露可继续说，“或者你想要什么，想去哪里，你告诉我，我来帮你——”

“现在，“洛灵梦想了一秒，“想，继续，讲题。”

夏露可的话卡了一下，”……我是说生活上的事。”

“生活，“洛灵梦平静地重复，“零绮一，负责。”

夏露可抿了抿嘴，扭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百句话，但当着洛灵梦的面，她一句都没说出来，重新转回去，声音放得很软，“那你开心吗？住在这里。”

洛灵梦想了大约三秒，“开心，是，什么，感觉？”

夏露可愣住了。

我在旁边假装低头看课本。

“就是，“夏露可停顿了一下，重新组织语言，“你喜欢待在这里吗？”

“喜欢，“洛灵梦说，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零绮一，会给我，好吃的。”

这个回答显然不是夏露可想要的，但她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角度——洛灵梦说喜欢，说得毫无保留，毫不迟疑。

夏露可站起来，在洛灵梦头顶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然后她拎起书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我，“出来一下。”

我放下笔站起来，跟她走到门外，把门带上留了条缝。

夏露可站在走廊里，抱着胳膊，看着我，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

最终还是说了，语气很平，“我看了你刚才做题，你能背结论，但推过程每次都要停很久。月考不会给你时间停的。”

我没说话。

“洛灵梦教的是她自己的逻辑，“她说，“对她来说那些步骤是显然的，但省掉的那些地方，高考全都要考。这套方法，可能不适合你，你自己想想。”

走廊里安静，楼道灯把她的影子打在墙上。

我靠着门框，看了她一眼，“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夏露可皱了皱眉，“我是为了洛灵梦，“她说，“如果你月考没过线，对她也没好处。”

“嗯，“我说，“知道了。”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在敷衍，然后冷哼了一声，“我会盯着的，洛灵梦出任何问题，我找你。”

“随时来，“我说，“下次不用在校门口站那么久，直接来就行。”

她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消失。

我站了一会儿，重新推开门进去。

洛灵梦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说，在桌边坐下，把课本拉回来，“她说你讲题跳太快，让我自己想想。”

洛灵梦低头看了一眼本子，沉默了一拍，然后重新拿起笔，在刚才那道题下面又写了几行——是她之前略过的那段推导，写得比刚才更细，每一步都有标注，写完推过来，没有说话。

我看了看那页纸。

“谢了，“我说。

“不用，“她说，“下一题。”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我低下头，在草稿纸上重新把刚才那道题从头推了一遍，自己来，不看注释，一行一行往下写，把每个之前不确定的地方全部展开，直到最后一行结论出来，和洛灵梦写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对，“洛灵梦说。

“嗯，“我把草稿纸翻面，“下一题。”